下星期一、二便是文憑考試中文科的開考日期,我也在星期四(2020年4月30日)上了這個中六班的最後一節中文課。
以往中文科是第一課開跑的科目,於是所有同學難免先出盡全力複習中文科,但這一次不知為什麼,除了延遲開考一個月之外,還調動了科目的考試順序,中文科竟然有第一科必修課變成了最後一課開考的必修課。因此,挑選最後一課的上課時間也特別關鍵。
這一課不能再考試的前一天進行,也不能在其他科目的考試的前一天進行,假若是星期六日的話,怕課堂的內容干擾了他們溫習的步伐,所以只好定在4月30日的佛誕假期。
這一個視像課堂,依舊是重點解說作文的謬誤,也談及閱讀和綜合的應試技巧。反而以往的最後一課的必要元素——道別,這一次,是沒有心思去鋪排。
以往中六同學上最後一課,我都會與我的學生好好道別(哪怕我知道他們會回來補課,或者練說話卷時候一定再見)。其實離別是一個永恆的文學母題,也趁著這一節課教學生如何話別。這一個做法,我從2006年回母校農圃道官立小學實習的時候便身體力行了。每一次的最後一課,都與同學分享一篇散文,一首新詩。
散文是杏林子的《朋友和其他》。普通話考試那篇是節錄,我分享的是全文,當中包括以下段落:
也越來越覺得,人生一世,無非盡心。對自己盡心,對所愛的人盡心,對生活的這塊土地盡心。既然盡心了,便無所謂得失,無所謂成敗榮辱。很多事情便捨得下,放得開,包括人事的是非恩怨,金錢與感情糾葛。懂得捨,懂得放,自然春風和煦,月明風清。
夜色在笑語中漸漸沉落,朋友起身告辭,沒有挽留,沒有送別,甚至也沒有問歸期。
已經過了大喜大悲的歲月,已經過了傷感流淚的年華,知道了聚散原來是這樣的自然和頭理成章,懂得這點,便懂得珍惜每一次相聚的溫馨,離別便也歡喜。
杏林子的《朋友和其他》
還有的是一首新詩,辛笛的《再見,藍馬店》。這首詩是我大一文學概論的考試試題。我還深深記得,在最後一節課時,何杏楓教授特別叮囑我們看試卷的最後一句,說是送給我們的話。我很好奇,於是考試結束後,一直還記得這首詩歌的最後一節:
──年輕的 不是節日
你也該有一份歡喜
你不短新衣新帽
你為什麼儘羨慕人家的孩子
多有一些驕傲地走罷
再見 平安地
再見 年輕的客人
「再見」就是祝福的意思
辛笛《再見,藍馬店》
我還記得,當年2006年我完成小學實習的時候,這首詩發下去,我也沒有仔細講解,只是希望送給學弟學妹一份學長的祝福。這首詩不算是很多人知道的詩歌,自從2007年加入現職學校後,我再也沒有分享過這首詩(因為沒有離別),就漸漸遺忘了。忽然在2012年的某一天,我從一個中六學生的作文裡看到這一句詩「再見」就是祝福的意思,我特別疑惑和好奇,還問她:「你為甚麼知道這一首詩?」。她說,是友校辯論隊的一位同學跟她分享的。
對!這個友校同學,竟然就是2006當年收到這首詩的其中一人。
所以,以後的最後一課裡,我都會再講一次這個故事。
對上一次派發這首詩,是2018年那一屆。那一屆有三分之一的同學,從中二開始已經連續給我教了五年了,也算是彼此認識的;有的還在我的中三中史課上與我辯論得臉紅耳赤呢!我決定多分享一首歌,那一節課,我就好像一個電台DJ一樣打歌:
離開這片土地 成長回憶多麼細膩
不知要從何頁說起
明天方向未明 離終點尚有幾百萬裡
飛機升降載著百般滋味
離開一個地方 從機艙裡回望
成長太快 感觸太大 時鐘的轉動從未暫停
離開一個地方 人心變更寬敞
飛機再快 但天空更大 回家的腳步催促我趕上
新青年理髮廳《離開一個地方》
聽說老師們都很講究上課前的敬禮,說是一種令課堂有儀式感的環節。如是,我更認為好好道別也同樣重要。我有一位前輩同事,2009年暑假退休。那一年,政府因為人類豬流感而決定提前放暑假,她也因此無法上完她退休前的最後一課。我還記得她當時在教員室暗自若有所失的表情。這也教會我珍惜每一節課,特別是最後一課。
今年的中六大結局沒能好好道別,唯有在這裡默默地送上我的祝福:
很高興這兩年有機會與你們一起上中文課。各位同學,再見!